「我並不將你稱為藝術的東西稱為藝術;你所稱為藝術的只不過是機械性地重新製作、對大自然或他人的模仿,或僅僅是幻想,抑或企圖作得像是原創性的。真正的藝術是相當不同的東西,在藝術作品中,特別是古代藝術,你會看見許多你所無法言喻的東西,它們含有某種你在現代藝術中感覺不到的東西。但當你不知道其相異處何在,你就會很快地忘了它,而繼續把每件作品當作同一種藝術。然而,在你所謂的藝術和我所謂的藝術之間,有著巨大的不同。在你的藝術裏一切都是主觀的——它是藝術家對各種心情的感知,它是藝術家藉以表達心情的種種形式,它也是其他人對這種種形式的感受。對同一種現象一位藝術家感覺到某種東西,另一位藝術家可能感覺到另一種相當不同的東西。同樣的日落,在一位藝術家心裏挑起歡愉,在另一位藝術家心裏卻可能挑起哀愁。

  「兩位藝術家可能使用截然不同的方法、不同的形式。來努力表達相同的認知;或者是使用相同的形式,來表達完全不同的認知——這都是根據他們如何被教導,或他們對那些教導有多叛逆。而藝術作品的觀者、聽者或讀者所感知的,也將不會是藝術家所欲傳達、或他自身感受到的東西,而是他用以表達心情的形式,讓他們興起的聯想。一切都是主觀的。一切都是偶然的。也就是說,對於藝術家和他『創作』的印象(他強調創作這個詞)而言,是基於偶然的聯想,以及觀者、聽者或讀者各自的認知。

  「在真正的藝術中沒有偶然的東西。它如數學般地精准。每樣東西都能被計算、被預知。在這種藝術中,藝術家知道並且瞭解他要表達的是什麼。他的作品不可能讓一個人產生一種印象,而讓另一個人產生另一種印象。當然啦,我是假定這兩個人位於相同層次。它將總是以數學的精確,製造相同的印象。

  「同時,同樣的藝術作品會為層次不同的人製造不同的印象。層次較低的人將永遠接收不到層次較高的人所感知的。這是真實的、客觀的藝術。想像某些科學上的著作吧,例如一本論述天文或化學的書。不可能這個人對它作這樣的瞭解,而另一個人對它作那樣的瞭解。

  每一個已有充分準備、有能力讀這麼一本書的人,都將恰如其份地瞭解作者所要表達的意思。一件客觀藝術的作品就是這麼一本書。差別只在於它不單單影響人的理智部份,還會影響人的情感。」』

  這種客觀藝術的作品今天還存在著嗎?我問。

  「當然還存在,」葛吉夫答到。「埃及的史芬克斯就是。還有一些歷史上知名的建築、某些神的雕像,以及其他很多東西。有些神的雕像和神話中的角色雕像能夠被當作書來讀,只不過並非以理智而是以情感來讀,如果那是已經充分發展了的情感。在我們旅行至中亞的途中,在Hindu Kush山腳下的沙漠裏,我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神像。最初我們以為是某位古代的神或惡魔。剛開始時,它只給我們一種稀有古物的印象,但一會兒,我們開始感覺到這雕像包含著許多東西:一個很大的、完全的、複雜的宇宙系統。慢慢地,我們一步步開始去解讀這個系統:它在神像身體中、腿中、手臂中、頭中、眼中和耳中,到處都有。在整個雕像裏沒有一處是偶然的、沒有一處不具意義。漸漸地,我們明白了建造這座神像的人們目的何在。我們開始去感覺到他們的思想和情感。我們當中有些人認為他們看見了建造者的臉,聽見他們的聲音。無論如何,他們所要表達的東西穿透數千年的光陰被我們領悟到了。而且不僅是它的意義,還有一切相關的感觸和情緒。那的的確確是藝術。」

  葛吉夫對藝術的說法令我很感興趣。他用來將藝術分為主觀和客觀的原則給了我很多啟發。我還不完全懂得他的每一句話。我本來就總是感覺到藝術中的某種區分和等級是我不能清楚畫出界線或明確陳述出來的,也從沒有其他人能。然而我知道那些等級和區分是存在著的。因此,所有關於藝術的談論,如果未能觸及這些區分和等級,對我而言使似乎是空泛無用的字詞之爭罷了。從葛吉夫所說的話裏,指陳出我們看不出來的、不同的水準。我感覺到一條路徑,通向我一直感覺到但不能明確陳述的等級。

  大致上葛吉夫所說的很多東西都令我吃驚。有些觀念我不能接受,或令我感到荒誕無稽。另一些則相反一它們奇異地和我長久以來一直抱持的想法不謀而和。我最感興趣的是他所說的每樣東西的關連性。我已經感覺到他的各個觀念並不互相分離。像所有的哲學或科學上的觀念那樣。而是渾然一體,我所窺見的只是它的一些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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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員經驗分享

  •   當下恍然大悟,我沒有教學的經驗,是不可能第一次就做得完美的,於是我便放下了「要求完美」的需求,內心立即獲得了寧靜,而頭腦也突然清楚了起來。

    鍾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