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員經驗分享

  世儒說的對,只有專注而放鬆,人才有可能清醒與覺知。當人清醒與覺知時,才有可能觀察自己的慣性、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觀察到了以後才能打破,才有可能擺脫機械性的反射行為與思想,不會一直「昏睡」,而改變就來了。

小仙女

  「正確的外在顧慮對工作自己非常重要。通常人們瞭解外在顧慮在生活中的必要性,卻不瞭解在這工作中外在顧慮的必要性;他們覺得正是因為他們在工作,就有權利不做外在顧慮。然而事實上在這工作,也就是一個人的工作要成功,需要十倍於生活的外在顧慮,因為只有他的外在顧慮會顯示出他對工作的評價和瞭解。工作要成功與對它的評價和瞭解成正比。要記住工作不能以比obyvatel,亦即比生活低的層次開始進行。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不知怎的卻很容易被忘記,不過我們以後再談這一點。」

  葛吉夫在下一次聚會以我們忘了處境的艱難談起。

  「你們常常想的太天真,」他說,「你們已經覺得你們能做了。對人來說要丟掉這一個信念比任何事都難。你們不瞭解你們身體組織的複雜性,你們沒有察覺每一個努力,除了會得到想要的結果外,還帶來成千上百意料之外、不想要的結果。還有,主要就是你們忘了你們並不是從開始處━━一台乾淨全新的機器━━開始著手工作。」

  「在你們身後,是多年來錯誤愚蠢的生活,耽溺在各式各樣的軟弱中,無視於自己的錯誤,盡力逃開所有令人不悅的真相,經常欺騙自己,為自己辯護,責怪他人,不勝枚舉。這些無可避免都會影響到機器,這部機器變得骯髒,有些地方生銹,有些地方則被安上人造裝置,這是機器自身的工作不當而造成。」

  「這些人造裝置現在會大大干擾你們所有的好意,它們被稱為『緩衝器』。」

  「『緩衝器』這個術語需要特別的解釋,我們知道火車上的緩衝器是怎麽回事,它們是車廂或貨車廂相撞時減少衝擊力的裝置,如果沒有緩衝器,車廂間的撞擊會非常不舒服而且很危險,緩衝器能緩和這種衝擊,使它們不被察覺或注意。」

  「這種相同的裝置也在人身上發現。它們不是天然的,而是人造的,雖然並不是有意造成。它們出現的原是因為人身上存有許多的矛盾:意見、情感、同情、文字及行動上的矛盾,如果一個人在有生之年感受到他內在一切的矛盾,他就不可能還像現在一樣平靜無波地生活和行動,他將不斷會有摩擦及不安。我們看不出個性中的諸我彼此是多麽矛盾及互相敵視,要是一個人能感受到所有這一切矛盾,他就能看到真正的自己,他會覺得他瘋了。沒有人會高興認為自己瘋了,況且這樣的想法剝奪了一個人的自信,削弱他的力量,剝去他的自尊,他總會想辦法克制或拋開這個想法,他必須毀掉矛盾,要不就不再看到或感受它們。一個人不可能毀掉矛盾,但要是他裏面形成『緩衝器』,他就不再感受它們,所以他不會察覺矛盾的觀點、情感及言語帶來的衝擊。」

  「『緩衝器』的形成是緩慢而漸進的。許多『緩衝器』通常是由『教育』特意塑造,其他則是被周遭環境催眠般的影響所造成。一個人常被那些透過緩衝器生活、說話、思考及感受的人們所包圍。當他模仿他們的意見、行為和話語時,就不知不覺在身上創造出類似的『緩衝器』。『緩衝器』」使人們生活好過些,一個人很難不靠它生活。但是它們使人失去內在發展的可能性,因為緩衝器被造來減少衝擊,而就是衝擊使人脫離他目前的狀態,亦即把他叫醒。緩衝器哄人入睡,帶給他舒適和平靜的感覺,覺得萬事OK,沒有矛盾存在,而他會睡得很安詳。緩衝器是讓人覺得自己總是對的裝置,緩衝器使人感受不到他的良心。」

  「良心又是個需要解釋的術語。」

  「在一般生活中『良心』這概念用得太輕易,好像我們都有良心。事實上『良心』這概念之於情感範疇,相當於『意識』之於理智範疇。正如我們沒有意識,我們也沒有良心。」

  「意識這狀態是人在瞬間中知道所有他知道的事物,看出他知道的多麽少,而且其中有多少矛盾存在。」

  「良心這狀態世人在瞬間感受所有他通常感受或可以感受到的事物。因為每個人裏面都有成千上萬個矛盾的情感,從內心深藏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領會與各種害怕,到最愚蠢的自欺、自信、自滿及自誇,一個人要是感受到全部這些情感,不但很痛苦,簡直不能忍受。」

  「假如一個人的內在世界是由這些矛盾所組成,要是他同時感受到這些矛盾,要是他在瞬間感受到他喜歡所有他討厭的,又討厭所有他喜歡的;在他說實話時其實在說謊,而在說謊時其實在說實話;要是他能感受其中所有的恐怖和丟臉,他就處在『良心』的狀態下。一個人不能活在這種狀態下,他必須毀掉緩衝器,否則就毀掉良心。他不能毀掉良心,但要是他毀不掉良心他就使它睡著,亦即他可以把一個個情感用穿不透的緩衝器分開,永遠看不到它們相遇,永遠感受不到它們的不相容,以及一個挨著一個存在的荒謬可笑。」

  「但幸運的是,為了他的安寧和沈睡,這種良心狀態很少出現。打從兒童時代起,緩衝器就在他裏面成長茁壯,使他看不見自己裏面的種種矛盾。所以對他而言並沒有突然清醒的危險。清醒只可能發生在那些尋求它、想要它的人,那些已經準備好長期不屈不撓對抗自己、工作自己,以便得到它的人身上。要如此就必須摧毀『緩衝器』』,也就是挺身迎向所有與矛盾感覺有關的內在痛苦。此外,璀毀緩衝器本身需要長久的努力,一個人在同意做這項工作時,必須明瞭這項工作的結果是因良心清醒而感受到一切的不舒服和痛苦。」

  「但是良心是火,獨力就可以融合前述提過的蒸鎦瓶中的粉末,也可以創造出一個人開始研究自己時所缺乏的統一性。『良心』這觀念一點也不同於一般所謂的『道德』。」

  「良心是一個整體而永久的現象。每個人的良心都一樣,而且只有在『緩衝器』沒有時才可能出現。從瞭解人有不同類型的觀點,我們可以說良心存在於本身沒有矛盾的人身上。這良心並不是痛苦:相反的,它是一種我們無法瞭解的全新喜悅。但對於身上有數以千計不同我群的人來說,甚至良心覺醒一刹那都必然引起痛苦。要是良心出現的時刻延長,而人不害怕,卻反而與之合作,設法保持並延長這些時刻,一種非常微妙的喜悅,一種對往後『清晰意識』先嘗為快的滋味就會逐漸滲入這些時刻。」

  「『道德』的觀念卻沒有普遍性。道德是由緩衝器組成,沒有普遍通用的道德。在中國是道德的,在歐洲卻是不道德的;在歐洲是道德的,在中國卻是不道德的;在聖彼德堡是道德的,在高加索卻不是。在社會某一階級是道德的,在另一階級卻不是,反之亦然。道德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一種人為現象,它由各式各樣的禁忌--也就是禁止--以及各樣要求所組成。有時候它立意合理,有時候卻失去任何意義,或根本沒有意義。它建基於錯誤的基礎,建基於迷信或不實的恐懼上頭。」

  「道德由『緩衝器』組成。既然『緩衝器』有各式各樣,而不同國家、不同年代及不同社會階級的生活情況差異很大,被它們造出來的道德也就各不相同而互相矛盾。一個放諸四海而皆准的道德並不存在,甚至對道德本身都沒有一個共同的看法。以歐洲為例,一般認為歐洲的普遍道德是『基督教道德』。但是首先『基督教道德』這觀念就有各種詮釋,而有多少罪行假『基督教道德』而行!其次,不管我們是如何瞭解這個道德,現代歐洲也與『基督教道德』大不相同。」

  「不管怎麽說,要是正是『基督教道德』引發歐洲目前這場戰爭,那麽最好盡可能遠離這種道德。」

  「許多人說不瞭解你教義中的道德面,」一個人說,「其他人說你的教義根本沒有道德存在。」

  「當然沒有,」葛吉夫說,「人們總是開囗仁義,閉囗道德。但是道德只是一種自我暗示,我們需要的是良心。我們不教道德,我們教的是如何找到良心,人們對我們所說的感到不高興,他們說我們沒有愛,其實只是因為我們不鼓勵軟弱和偽善,反而扯下這些面具。渴望真理的人不會談愛或基督教,因為他知道自己離它們有多遠。基督教義是給基督徒,而基督徒是那些遵照基督教訓生活行事的人。那些談愛或基督教的人能遵照基督教訓生活嗎?他們當然不能,但他們總是會談這些話題,總是有人珍愛文字語言甚於一切,但這是一個真實徵兆!像這樣談話的人只是空洞的人,根本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道德和良心是兩回事,一個良心永遠不會抵觸另一個良心,而一種道總是非常容易抵觸或完全反對另一種道德。一個代有緩衝器的人可能很有道得,但緩衝器可以不同,也就是說,兩個有道德的人可以彼此認為對方不道德,一般說來,情形就是如此,一個人越『道德』,他就認為其他有道德的人『不道德』。」

  「道德這觀念與行為善惡的觀念有關,但是善惡的觀念總是因人而異,總是一、二、三類人的主觀看法,只在一時一地有效。一個主觀的人不可能有善惡的普遍概念,對主觀的人而言,惡就是與他的欲求、興趣或對善惡的概念『相反的』一切事物。」

  「可以說對主觀的人而言,惡根本就不存在,只有對善的不同概念。沒有人是處心積慮為了行惡而行事,每個人都是就他所瞭解的善而行事。問題是每個人的瞭解都不同,結果人們淹死、屠殺、殺戮彼此,全都生於善意,原因都是因為人在生活中的無知及沉睡。」

  「道理是如此明顯,人們以前竟然從沒有想到,這就顯得更奇怪。然而事實是他們就是不能瞭解這點。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善是唯一的善,其餘一切都是惡。不要天真奢望人們會瞭解這點,而發展出一種普遍而完全相同的善的觀念。」

  「但是善惡不能獨立人們而存在嗎?」一個在場者問。

  「他們可以,」葛吉夫說,「只是這情況離我們太遠,甚至不值得你現在去瞭解。只要記得一件事就夠了,對人而言唯一可能恒久的善惡觀念與進化的觀念有關;這當然不是指機械化的進化,而是人經由有意識的努力,素質的改變,內在創造的統一性,以及形成一個永久的我而不斷進展。」

  「人要形成一個善惡的永久觀念,只能與一個永久的目標及永久的瞭解相關連。要是一個人瞭解到他在昏睡,假如他要醒過來,那麽一切能幫助他清醒的就是善,而一切阻撓他、延長他昏睡的就是惡。同理他也可以瞭解對其他人什麽是善,什麽又是惡。幫助他們清醒的就是善,阻撓他們的就是惡。但這只對那些想要清醒的人,亦即那些瞭解到他們在昏睡的人而言。那些不瞭解自己在昏睡,那些不想清醒的人不能瞭解善惡是什麽。既然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察覺,也永遠不會察覺他們在昏睡,善與惡對他們而言就不存在。」

  「這與一般接受的觀念剛好抵觸,人們習以為常認為善惡對每個人都應該一樣,最重要的,善惡為每一個人存在。事實上,善惡只為少數人存在,存在於那些有目標並追尋那目標的人。因此阻撓這追尋的就是惡,幫助它的就是善。」

  「但是當然許多昏睡的人會說他們有目標,他們正朝著某地方走去。能體會到他沒有目標,也走不到哪里去這個事實,就成為一個人接近清醒的第一個徵候,或說是他有清醒的可能。清醒始於一個人體會到他漫無目標,不知道要去哪里。」

  「就像以前解釋過的,人把許多特質歸於己有,但事實上它們只屬於發展程度及進化程度較高的人,而非一、二、三類人所有。個別性、一個單一永恆的我、意識、意志、做的能力、內在自由的狀態,所有這些特質都是常人缺乏的。善惡的觀念也屬於同一類特質,它們之所以存在與永恆的目標、永恆的方向以及永恆的重心有關。」

  「善惡的觀念有時候與真假的觀念有關,但是正如善惡不為一般人存在,真假也不存在。」

  「永恆的真假只為一個永恆人存在,如果一個人變化莫測,那麽對他而言真假也變化莫測。而且要是人們時時刻刻變來變去,他們對真的概念也會像對善的概念一樣多變。一個人永遠不會注意到他昨天還認定為假的,現在卻開始認為是真的,反之亦然。他不會注意到這些轉折,就像他不會注意到某一個我轉折到另一個我去。」

  「在常人的生活理,真假沒有任何道德上的價值,因為一個人永遠不能嚴守同一個真理,他的真理會改變。如果過了一段時間它還沒變,那只是因為它被緩衝器擋住了。一個人永遠不會說實話,有時候『它說』實話,有時候『它說』假話。因此他的真假沒有一點價值;它們都不是依他而定,而是由偶然決定的。這推及一個人的言語、想法、情感,及對真假的概念也都正確。」

  「為了要瞭解生活中真假的相互關係,人必須瞭解他裏面的虛假,他不斷告訴自己的謊言。」

  「這些謊言都是由『緩衝器』製造出來的。為了要摧毀對自己或對他人無意識所說的謊言,『緩衝器』必須被摧毀。但是一個人沒有緩衝器就不能生活。『緩衝器』自動地控制一個人的行動、言語、想法和情感,要是緩衝器被摧毀,這些控制就不見了。一個人沒有控制就活不下去,雖然那僅僅是自動控制。只有一個人具有意志--也就是有意識的控制--才能丟掉緩衝器生活。因此,如果一個人開始準備摧毀他裏面的緩衝器,他必須同時發展意志才行,而因為意志不能在短時間內造好,一個人可能摧毀了緩衝器而意志卻還不夠強化。在這段期間他唯一的機會就是受另一個已經強化的意志來控制。」

  「這就是為什麽把摧毀緩衝器包括在內的學校工作中,一個人必須準備好服從另一個的意志,只要他自己的意志還沒有完全發展好。通常這種臣服於另一個人的意志是要最先研究的課題。我用『研究』這兩個字,是因為一個人必須瞭解為什麽需要這種服從,以及他必須學會服從,而後者一點也不容易。一個人抱著控制自己的目標開始研究自己,往往相信自己的決定,甚至當他看出改變自己的必要性,都只會使他更看出他的決定是對的,而強化對自己的信念。但是當一個人開始工作自己,他必須放棄他的決定,『犧牲他自己的決定』,因為不這樣,導引他工作那人的意志就不能控制他的行動。」

  「在走宗教路線的學校裏,『服從』是第一要求,也就是說,即使不瞭解也要完完全全、毫無疑問的臣服。第四道的學校首先要求瞭解,努力的結果總是和瞭解成正比。」

  「放棄自己的決定,臣服於另一人的意志對一個人可能非常困難,如果他事先沒有看出其實他根本沒有犧牲,也沒有改動自己生活的一分一毫,因為他一生中本來就臣服於某個外在意志,根本沒有自己做過決定。但是他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以為他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很難使他放棄是他自己導引及組織生活的幻覺,但是除非他掙脫這種幻覺,就不可能工作自己。」

  「他必須覺察他並不存在,他必須覺察他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因為他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他必須百分之百瞭解他的『一無是處』。」

  「只要意識到自己一無是處,就可以克服對臣服於另一個人意志的恐懼。不管看起來多奇怪,這種恐懼確實是阻礙人上道的最大障礙之一。一個人會害怕他被迫去做違背他的原則、觀點及意見的事。此外,這種恐懼立刻就在他心裏創造出一個幻覺,認為自己真的有原則、觀點和信念,而事實上根本沒有。一個壓根就沒有道德觀念的人突然害怕他會被迫去做不道德的事。一個從不管自己健康,而使盡辦法殘害身體的人,會突然害怕他要被迫去傷害自己的身體,如使不勝枚舉。我認識一個酒鬼,他最怕的事莫過於他會被灌酒。」

  「這種害怕臣服於另一個人意志的恐懼常常比其他事都強烈。一個人沒有察覺,臣服於他有意識同意的物件是得到自己意志的唯一辦法。」

  下一次葛吉夫又從意志這問題談起。

  「意志的問題,關於一個人自己的意志及其他人意志的問題,遠比乍看之下來得複雜。一個人沒有足夠的意志去做,也就是控制自己及其一切行動,但是他有足夠的意志去服從另一個人。只有如此他才能逃脫偶然律,此外別無他法。」

  「我以前提過人生活中的命運和偶然,現在我要深入探討這兩個字詞的意思。命運存在,但並非人人都有命運。很多人與命運相隔,只活在偶然律之下。命運是與一個人身體類型相稱的行星影響的結果。我們以後再談身體類型,現在你們必須瞭解一件事,一個人可以擁有與自己類型相應的行星影響,但實際上他根本沒有,這是因為命運只與人的一個部份有關,那就是本質。」

  「你們必須瞭解人由兩個部份組成:本質和個性。本質是一個人『自己所有』的東西,個性則是『不是自己』的東西。『不是自己』意指從外面來的,人所學習的或反映的,是所有留在記憶或感覺中外在印象的痕跡,所有學過的字詞和動作,以及所有模仿而來的情感,所以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這些都是個性。」

  「從一般心理學的觀點來看,這種把人分成本質和個性的分法幾乎不可理解。更確切的說,心理學根本沒有這樣的分法。」

  「一個小孩子還沒有個性,他就是他真實的樣子,他是本質。他的欲望、品味、好惡都表達出他本來的素質。」

  「但是當所謂的『教育』開始,個性就開始成長。個性一部份是由別人有意的影響而造成,也就是『教育』,一部份則是由小孩本身無意的模仿。在個性形成的過程中,還有很大一部份是由『抵抗』他周圍的人,以及企圖向他們隱藏某些『他自己』或『真實的』東西而形成。」

  「本質是一個人的真實;個性則是虛假的。但是隨著個性成長,本質就越來越少顯現,也越來越弱。通常本質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停止成長。往往本質在成人--甚至是一個很聰明而所謂『高度』教養的成人身上--只停留在五、六歲小孩的層次。這是說我們在這個人身上看到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這個人身上還是有自己的東西,亦即他的本質,通常只在本能及最簡單的情緒表現出來。然而還是有人的本質能和個性平行發展,這種例子在文化開發的情況下尤其少見。本質比較有機會在生活於險惡的自然,時時充滿危險和掙扎的人身上發展。」

  「但是一般而言,這種人的個性幾乎沒有成長。他們有很多『自己的』東西,少有『不是自己的』東西。也就是說,他們缺乏教育和引導,缺乏文化。文化創造個性,同時也是個性的產物和結果。我們沒有領悟到我們整個生活,我們稱之為文明、科學、哲學、藝術及政治的一切,都是被人們的個性,亦即『不是他們自己的』部份,所創造的。」

  「『不是他自己的』與『是他自己的』差別在於前者會失去、改變或被人為的方式拿走。」

  「對於個性和本質的關係有可能以實驗加以證實。在東方的學校裏有方法可以幫人區分人的個性和本質。為達到目的,他們有時候使用催眠術,有時使用特別的麻醉劑或某些練習。要是一個人的個性和本質一時被其中一種方法分開,他身上就有可能出現兩種不同的存在,它們各以不同的聲音說話,各有不同的品味、目標和興趣,而其中一個存在通常只有小孩子的層次。」

  「這個實驗繼續作下去就能使其中一個存在睡著,或是這實驗可能從使個性或本質睡著開始。有一些麻醉劑可以使個性睡著又不影響本質,服下這麻醉劑一段時間後,一個人的個性好像消失了,只留下本質,然後一個原本充滿各式各樣崇高觀念、同情與憎惡、愛與恨、執著、愛國心、習慣、品味、欲望及信念的人,突然掏空了,不再有想法、情感、信念,也不再有觀點。」

  「所有煩擾他的事物現在他根本都不在乎,有時他看出他平常的心情或高談闊論都是虛假和想像,有時候他就是忘了它們,好像它們從未存在過。他原來願意為之犧牲生命的事物,如今看來卻荒謬可笑,毫無意義,根本不值一提。所有他在身上發現的,只有一點點本能的傾向和品味,他喜歡甜食,喜歡溫暖,討厭寒冷,討厭工作這想法,或反之他喜歡體能運動,就是這樣了。」

  「但是這種情況很少發生。通常一個人的本質要不是原始、野蠻而幼稚,要不就是愚蠢。本質的發展要靠工作自己。」

  「工作自己非常重要的時刻在於一個人開始區分他的個性和本質。一個人真正的我--他的個體性--只能從本質發展。可以說一個人的個體性就是他已經長大成熟的本質。但是要使本質成長,必須先減弱時時刻刻壓迫它的個性,因為本質成長的障礙就在於個性中。」

  「要是我們以一個有文化的普通人為樣本,就可以看出在絕大部份的情況下,他的個性處於主動,本質則處於被動。只要這狀態保持不變,一個人的內在成長就不能開始。個性必須變成被動,而本質變成主動。這只有在『緩衝器』被拿掉或減弱時才有可能,因為『緩衝器』是個性用來使本質屈服的主要武器。」

  「正如前面說過的,在比較沒有文化的人身上本質通常比有文化的人發達。那麽看來似乎他們應該比較有成長的可能,但事實不然。因為他們的個性發展不良,要內在成長,要工作自己,需要個性一定的發展以及一定強度的本質。個性由『卷軸』以及由某中心特定工作而發展出的『緩衝器』組成。一個發育不良的個性意指缺乏『卷軸』,亦即缺乏知識,缺乏資訊,缺乏工作自己所需的素材。缺乏某些知識,缺乏一定程度『不是他自己的』素材。他不能開始研究自己,不能開始對抗機械性的習慣,僅僅因為他會毫無理由或動機來從事這項工作。」

  「這並不是說他就一籌莫展。苦行僧的方式以及僧侶的方式不需要任何理智的發展,可以適用於他,但是那些只能用於理智發展的人的方法就不適用於他了。進化對於一個有文化的人和一個沒文化的人同樣困難。一個有文化的人生活遠離自然,遠離生存的自然情況,他活在人造的環境中,犧牲本質來發展個性。一個比較沒有文化的人則活在比較正常自然的環境中,犧牲個性來發展本質。」

  「工作自己好的開始需要本質和個性同等發展,這樣最能保證成功。要是本質發育不良就需要長時間的預備工作,要是一個人的本質已經發爛或發展出一些無法修改的缺點,還很可能徒勞無功,這種情況很常見。個性不正常的發展常常扼殺本質的發展,使它停留在太早的階段,以致於本質變成一個小小畸形的東西,什麽也得不到。」

  「此外,極常發生的是當一個人的個性和肉體還活著的時候,本質早就死了。我們在路上或大城中與見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空心的,也就是說他們實際上早已經死了。」

  「我們沒有看到或知道這種情況算是幸運的。要是我們知道許多人早已是行屍走肉,而其中許多人正掌管我們的生活,我們真會覺得恐怖至極而瘋掉。而確實有人因此瘋掉,因為他們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發現類似的事實,看到不該看的事情。」

  「為了要看出這事實又不會瘋掉,一個人必須走上道。要是一個人什麽也不能做,卻看到真相,他當然會瘋掉。只是這很少發生,通常事物都經過安排,讓人不會過早看到事實。個性只看它喜歡看的以及不干預它生活的部份,它永遠看不到他不喜歡看的。這個情形有好有壞,對一個想睡覺的人來說是好的,但要是他想清醒那就不好了。」

  「要是本質受命運影響,那是不是說命運比起偶然律總是對人有利?」一個在場者問。

  「不,根本不是那回事,」葛回答他,「命運只有在人能對它加以考慮,能事先知道它的情況下才比偶然好。是有可能事先準備好未來的事;對於偶然,一個人卻毫無所知。但是命運也可能令人不悅或坎坷。如果是這樣,仍然有辦法把一個人和他的命運隔開來,而第一步在於逃離一般律則。正如有個人的偶然一樣,也有一般或集體的偶然。」

  「同理,有個人的命運也有一般或集體的命運。集體的偶然和集體的命運都受到一般律則控制。要是一個人想創造自己的個體性,就必須掙脫一般律則。一般律則絕不是強制於人的,要是一個人能掙脫許多『緩衝器』和想像,他也可以掙脫許多一般律則,所有這些都與掙脫個性有關。個性依賴想像和虛假為生,要是人生活其中的虛假減少而想像也減少的話,個性就會立刻減弱,而一個人開始受命運或一條工作線控制,這條工作線是為另一個人的意志所控制,這意志會一直導引他,直到他形成自己的意志,能夠抵抗偶然,並在必要時抵抗命運。」

  這些談話持續了好幾個月,當然我不可能完全按照原先的次序來重建這些談話,因為葛吉夫經常在一個晚上提及二十個不同的主題,許多是重複再談,許多是依在場者的問題而定。許多觀念是如此緊密關連,以致於只能硬生生地拆散它們。

  在這個時候,某些類型的人已經開始露出對我們工作的消極態度。除了缺乏「愛」之外,許多人對收費要求感到憤慨。關於這點非常特別的是,那些感到憤慨的人並不是那些經濟拮据的人,反而是些有錢人,對他們而言所收的費用其實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那些付不出錢或只能付一點錢的人都瞭解他們不能憑白得到東西,而葛吉夫的工作,他以前去聖彼德堡,以及他和其他人花在工作上的時間都需要錢。只有那些有錢的人不瞭解這點,而且不想瞭解。

  「這是不是說我們必須付錢以便進入天國?」他們說,「人們並不付錢,這類事也不向人要錢。基督向他的門徒說:『不要帶錢包也不要帶證券。』而你卻索求一千盧比,這真可大賺一筆。假定你有一百個會員,這樣就能賺一萬盧比,要是有兩百個、三百個會員呢?一年三萬盧比算是相當可觀了。」

  當我告訴葛吉夫類似這樣的言論時,他總是一笑置之。

  「不要帶錢包,不要帶證券,也不帶一張火車票嗎?旅館不付帳嗎?你看看,這裏有多少虛假和偽裝。不即使我們不需要錢,也需要人們付錢,這使我們一下子刷掉許多沒用的人。沒有一件事比對錢的態度更能顯出一個人的樣子。他們毫不遲疑把錢浪費在個人的幻想中,但是一點也不珍惜別人的辛勞。我必須為他們工作,而且免費給他們那些承蒙他們賜惠要取走的東西。『怎麽可以販賣知識?這應該免費才對。』正就是為了這裏由才需要收費。有些人永遠跨不過這個障礙,那他們也永遠跨不了另一個。此外,還有另一些考慮,以後你就知道了。」

  另一些考慮非常簡單。許多人真的付不出錢,而雖然葛吉夫原則上把規矩訂得很嚴,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拒收任何一個沒有錢的人,其後我們才發現他甚至還支助他們許多人。那些付一千盧比的人不只為自己付錢,也為其他人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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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來說別人是自己的投射,別人要順自己的意思,否則就不悅,覺得自己ㄚ霸,原來每個人只是在表示自己的感覺與看法。